《守山犬》
第31节

作者: 箭山

收藏本书TXT下载去广告
  曹蒹葭放下筷子,道:“我明天要离开海了,估计没机会吃到这好东西。”
  陈二狗发呆片刻,点头道:“5000块钱支持了快20天,把大海逛了个遍,很不容易了。接下来要去哪里?是继续南下?”
  曹蒹葭摇摇头,微笑道:“去西藏。”
  陈二狗神往道:“有机会这辈子我也要去一次,不过不是去拉萨,我总觉得人太多的地方去了没意思,我从报纸看到说丽江古城这些景点大部分都是游客,一想挺可怕,还不如张家寨这种鸟不拉屎的旮旯来得原生态。”
  曹蒹葭不置可否,没有拦着陈二狗付钱,最后一顿饭,让这个刚发了笔横财的家伙破费一次也着实不过分,道:“下几盘象棋?”
  陈二狗明知只有被屠的命,却跃跃欲试,他是有这股子没道理可言的拼劲,陈家一家人都讲究个农村人不怎么明白的隐忍二字,唯独出了陈二狗这么个钻牛角尖的稀犊子。因为天晚的缘故,陈二狗拿着象棋端了小板凳去了曹蒹葭的房间,两个人都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,一个沉默摆棋,一个小声哼曲,灯光晕黄,不刺眼,摘掉帽子的曹蒹葭靠在扶手的手托着腮帮,凝望着棋盘,棋如人生,这道理谁都会讲,只不过这人生在她和陈二狗眼断然是两个迥异的层次,两个圈子天壤之别的男女这样走到了一块,曹蒹葭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,至于是善缘还是孽缘,她懒得深究,脑子再聪明,也揣测不出。

  这也许是最后三盘象棋,陈二狗彻底放手一搏,只是擅长快棋的他这一次落子极慢,但棋至盘,几乎是每一步仿佛都能嗅到其间的惨烈,拼至末盘,完全是一个同归于尽不死不休的局面,只可惜棋高一着的曹蒹葭还是避重轻一举擒获陈二狗的那枚帅。
  曹蒹葭在陈二狗摆棋的间隙靠着紫竹藤椅,摩挲着那枚将,道:“我师傅说到了一定境界的高手遇到略胜一筹的对手,往往束手束脚,这叫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,而两个棋力旗鼓相当的下棋者,便是考校两人的修养定力,你没有见过一盘下两三个钟头还是个和棋结局的对弈。二狗,那个时候,你会真懂不争一子之得失不争一时之快意恩仇的意义了,不过说实话,那境界,我也没到。”
  第二局,陈二狗依然下得出缓慢,也依旧是败北。
  曹蒹葭破天荒下棋的时候打开话匣子,“张家寨小,不得不背水一战,我能理解。但到了海,不管你遇到当时以为如何都过不去的坎,都不要急着玉石俱焚,这么大一座城市,忍一忍,退一退,总有你吃饭的地方,现在你接手了酒吧那个场子,磕磕碰碰肯定难免,我给你个意见,明天开始练太极拳。”
  第三局,陈二狗下棋简直跟蜗牛一样,所幸曹蒹葭是个极有定力的主,陪着他磨蹭。
  终于输了。
  陈二狗低着头,却没有收拾残局,己方一枚棋子不剩。曹蒹葭依旧把玩着那枚将,俯身拿出一枚被她吃掉的棋子,是最后那枚帅,道:“对你来说,这枚子暂且可以认作是那个纹身的江西汉子,地位最高,却自由度最小,爬得高了也有弊端,处事顾东忌西,外表风光,内里指不定是一肚子苦水。”
  然后她两根纤细漂亮的手指拈起一枚相,道:“这是蔡黄毛那个层次的角色,飞飞,终日劳碌,只有两个目的——一是保住主子的命,而是护住自己的命。绞尽脑汁讨好头的大哥,以便大树底下好乘凉,树倒则作猢狲散。”
  这一次曹蒹葭没有急着放下这枚相,而是拿起一枚士,两个重叠,继续道:“这类人极有可能靠着本事和运气飞黄腾达,爬到某个圈子一人之下万人之的位置,那是‘士’,到了那个时候,他既是‘帅’的心腹,也有可能是置‘帅’于死地的最大帮凶,这是象棋所谓的‘闷宫’,二狗,在勾心斗角的大城市,能伤害你的往往是你最亲近的人,或者朋友,或者情人。”
  陈二狗望着己方空荡荡的棋盘,沉声道:“那我是什么?”
  “卒。”

  曹蒹葭笑道,放下手的全部三枚棋子,拿起一枚卒,“国象棋过了河的卒子,只能往前冲,可怜的二狗。”
  陈二狗苦笑道:“这还不是你把我往前推的。”
  曹蒹葭露出个奸计得逞的神情,浅浅淡淡,却让人抓狂,道:“这种机会过了这村没了这店,再说你一个东北大老爷们天天给人端茶送水也不觉得掉价儿,有个梯子得往爬,你这种祸害遗千年,又不怕跌,反正是白手起家,输了输了,只要留条命,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。”
  陈二狗轻笑道:“端茶送水咋了,你看不起俺们农民工?”
  “我不会看不起谁,路边的清洁工,小饭馆洗碟子的,都有自己的尊严。”

  曹蒹葭深深看了眼陈二狗,道:“只是你不行,你得做出一点不一样的事情。”
  坐在小板凳的陈二狗笑了笑,收拾起象棋。
  曹蒹葭随口问道:“今天为什么下棋那么慢?”
  陈二狗假痴扮癫,装傻充愣,反问了一句,“你今天为什么话那么多?”
  曹蒹葭闭目养神,嘴角微翘。

  陈二狗拿着象棋轻轻走出房间。
  曹蒹葭等他掩门,伸出那再适合弹钢琴不过的修长双手,端详许久,忍俊不禁道:“我这双手有那么漂亮吗?值得你偷看那么久?”
  清晨曹蒹葭走的时候陈二狗正在阿梅饭馆帮忙,喜欢睡懒觉的张胜利刚草草刷完牙,看到一副出远门打扮的曹蒹葭站在门口,愣是没敢开口,曹蒹葭也没理会这个对她心存畏惧的男人,对于那些不敢正视她的牲口,她从来不会刻意挤出一张伪善的笑脸,这是她第一次走进房间,来到陈二狗地铺,蹲下来,都是旧书旧报纸,拿起一本唯一一本崭新的书籍,书名是《弓》,一本弓箭入门书,从折痕来看他刚看到复合弓的蹲射,粗略浏览一遍,都是圆珠笔的圈点写画。

  “那本是二狗刚买的,好像他最近都在找枪猎猎的书,没找到。那娃和傻大个富贵是张家寨玩弓的一把手,从来不碰****,梭枪知道吗?富贵那张牛角弓你们可能见过,可二狗的梭枪你们没看他耍真是亏大发了,那叫一个准,这些年被他一枪插的眼镜蛇和大鱼数都数不过来,这对兄弟敢两个人拿着梭枪去找野猪群的麻烦,我们张家寨一个字,服!”张胜利作为陈二狗的远房亲戚,自然要在外人面前替侄子说好话。

  “真服?”曹蒹葭继续低头翻阅那本书籍,笑着反问。
  张胜利面红耳赤地一声不吭,半天好不容易憋出两个字,道:“真服。”
  曹蒹葭放下书站起身,竟然张胜利要高出不少,让后者下意识往后缩了缩,曹蒹葭掏出一个信封,递给他,道:“这两千块钱教给陈二狗,当做房租,什么时候钱不够什么时候把我那间房子退了。”
  临行前,犹豫了一下的曹蒹葭转身摸出一枚硬币给张胜利,道:“让二狗烦躁的时候拿出这枚硬币,至于原因,让他去看下心理学方面的书籍。”

请按 Ctrl+D 将本页加入书签
提意见或您需要哪些图书的全集整理?
上一节目录下一节
【网站提示】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,请向本站举报。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!举报
© CopyRight 2011 yiduks.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.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.